无论在什么时代,儿童都是一样地纯真烂漫,绘画都是孩子心灵的图像,也是他们在成长中与外部世界进行交流的一种方式,以无比的想象和创造力表达着人之初最美好的情感。

  但25年前,中国的儿童美术教育还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因此一幅名叫《我在月亮上打秋千》的小小作品却如同一块投入水面的巨石,引起了人们极大的震撼,这是一个5岁上海孩子的作品,在1979年国际儿童年获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最高奖,人们争论质疑:这样一幅简单的画怎么能获得大奖,画中兰色天空里,除了一个孩子在黄色的月亮上打秋千,什么寓意也没有啊,而那么多反映祖国大好河山、反映学习生活的有“意义”的儿童画却被淘汰了。教育者开始反思,虽然已经习惯了政治命题式的头脑还很难站在儿童自身的角度来真正理解儿童画,但大家已经看到:国际社会是怎样尊重孩子的想象,又是怎样在拿一个符合儿童身心发展规律的尺子去衡量儿童画。儿童画显然不是缩小的大人画。

  可见,20世纪80年代初,中国儿童美术就像一片将要耕种的土地。儿童美术教育者作为耕耘者,一方面希望摆脱过去时代的死板教条,另一方面,在外来思潮和观念的冲击中开始寻找新的方法。

  虽然还很少有家长让孩子不为当画家而只为提高修养去学画,虽然没有今天如此众多的兴趣班和老师,但人们凭借一颗童心般的非物质心灵,在真诚地关注着中国儿童美术的整体发展,1982年儿童节,第一个“全国少年儿童美术书法展览”盛况空前,在它带动下,全国各大城市也开始经常举办儿童绘画的大型展览活动。

  随之而来的教育改革、素质教育的提出和经济的快速增长,使儿童美术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我们兴奋地看到;符合儿童特点的美术新教案在出台、大量儿童课外美术教育书籍在出版、除校内美术课之外,全国城市地区的大小文化馆、少年宫课外美术学习班数量猛增,儿童美术在逐渐成为孩子们提高文化素质和审美水平的大众普及教育。

  同时,我们也看到,尤其在近年来,出现了:对儿童美术进行量化标准的考试——考极;美术班过早对儿童实施初浅的技能训练;一批非文化教育人士操控各种“国际性”的主题画展竞赛,只要出钱,孩子们就能参展拿“奖”,哄骗急于求成不知底里的家长孩子;全国幼儿园、小学、中学的孩子有在美术馆欣赏作品经历的人数比例仅为1%。我们还看到:原本有天赋的孩子在绘画考级制约中丧失对艺术的兴趣;原本天真烂漫的孩子在成人虚设的荣誉前习惯于品尝功利的滋味;原本有责任感的教师经常修改孩子的作品以获取某种认可;原本最能体现艺术创造精神的儿童绘画又变成千人一面。

  现象的发生与中国空前的商品大潮不无关系,利益诱惑使得本来不具备坚实基础的儿童美术教育变得异常脆弱,盲目地进入了标准化的怪圈之中,而忘却了儿童创作的基本特点,如果美术这一对儿童的感知力、创造力、表现力甚至健康心理状态的开发培养最行之有效的艺术形式失去了应有的作用,将何谈承担完善素质教育的使命,塑造新时代和未来中国所需的具有创新精神的人格特征?

  作为研究者、教育者和成人,我们的观念与热情正面临严肃的选择;

  是延续过去年代的平庸、否认个性与率真,还是告诉孩子“创新已是传统”的事实;是以经验替代直觉制造折中派,还是让创造改变陈腐;是让世俗功利吞噬纯真理想,还是将人性的美与崇高刻在心灵;是用规则标准锁住想象,还是呵护孩子的身心自由……今天的选择就是明天的后果,我们没有权利剥夺孩子的天赐财富,更不能去无意中撕毁他们对世界对艺术的幻想。

  在2001年教育部新颁《幼儿教育指导纲要》多处提出:“创设一个使他们想说、敢说、喜欢说、有机会说并能得到积极应答的环境……鼓励幼儿……大胆地表现自己的情感、理解和想象,尊重每个幼儿的想法和创造、肯定接纳他们的审美感受和表现方式,分享他们的快乐”,从中我们可以了解中国教育部门对儿童学习艺术的人为环境所作的改革,已超越了以往任何时代。2004年,儿童画的考级也将年龄限制在14岁以上,一些美术馆也在推进儿童美术的创作和欣赏,许多课外美术班,包括幼儿园都聘请有先进理念的教师来开设有特色的课程。

  儿童画最真实地反映着孩子的精神面貌和心理状况,从越来越自由多样的创作形式和更加活跃的想象中,我们能够清晰地看到中国儿童美术教育的一些进步:如对儿童创造精神的珍爱和逐步走向科学的正确引导。在作品中,通过明亮的色彩、稚嫩的手法、和大胆奇异的构思,我们能够感受到完全不受干扰的属于儿童自己的天马行空的创作方式。儿童美术教育在引领孩子感悟美的同时也为他们开启了心智之门,儿童在绘画过程中的全身心体验无疑将成为影响人生的童年经验之一。

  同时,中国经济发展的巨大差异、外来文化的倾泻,使许多城市儿童在充分享受美术创造的快乐,却在逐渐忘却自己的文化传统,而贫困的农村孩子还没有绘画的基本材料和师资。所以,如何在儿童美术中培养孩子对中国文化的感知和欣赏、如何让孩子体验本民族的文化气质和艺术精神、如何在贫困地区发掘中国民间美术的资源,使当地的孩子能学习到宝贵的艺术传统,如何使美术教育成为每个孩子平等的权利和应有的童年欢乐。这些深刻的思考,已经是少数先进的教育者和理论家正在进行实验和关注的问题,我想,这也将是中国儿童美术长期的职责和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