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画似乎无技巧可言,但许多艺术大师却都对那些涂鸦之作激赏不已。与此相类的情况是原始绘画和民间绘画。自从它们被审美的慧眼发现,被重新评价以来,美术加盟儿童教育专家解析,艺术家们居然纷纷从中汲取灵感。排除人们猎奇的成份,这些稚拙绘画确实蕴含了感人的内涵,这就是人类或个体在童年期那种初原的、朴质的生命感受。

  就儿童画而言,它那颇具原创意味的稚拙笔触,既放射出开辟鸿蒙的生命之光,又折射着儿童的智力萌芽、感情雏形、体质发衣和人格进步。这种独特的内涵,成年人已不可能重复,却又向往不已。

  当然,幼儿还欠缺对工具材料的驾驭能力,他们的图式都极其简单粗糙。但感受的初原性和技能的稚拙性,恰好佳趣天成,形成了打动我们的稚拙风格。稚拙艺术就以其稚拙取胜。技能虽稚拙,但它既然已传达了某种东西,感染了人们,就说明它是有价值的。它们应该经得起艺术规律的检验,能被艺术理论所认定。

  这里仅以儿童画线条为例:艺术家们无洒倾倒于它的自由可爱,这就已证明它是有质量的。你可以说这种技巧并非出于自觉,但却是出于自然。对这种质量,完全可以加以解析。

  我观察过许多低幼儿作画,一方面他们作画时毫无心理负担,有一种满不在乎的大气,所以线条游行自在,绝无拘谨呆板之感;另一方面,他们的小手控制能力尚差,画线过程必须全力以赴,绝不马虎,这又避免了油滑轻薄之弊。能同时做到这两点的艺术家,并不是很多的。所以这种高水平绝非对儿童的溢美之辞,而是完全可以一视同仁的加以评判的。这水平不由功力所致,而是幼儿的生命状态所致。正是生命之初天生的艺术胚芽,成为有独特审美价值的现象。

  美术教育专家解析,当幼儿产生心理障碍、性格问题,或被成人干扰和扭曲,他们的画就不可爱了。幼儿不断长大,优势也会渐渐失去。但他们曾有的状态不会毫无意义。这种状态曾给艺术家们以启迪,也应该给美教工作者提出重要的课题:能否开发利这一“自然资源”为儿童的艺术和人格发展服务?对此,我们也许可借用苏东坡评论某诗人的句子概括如下:低幼儿绘画“虽可爱,却不可恃;虽不可恃,终不可弃”。放弃这一问题,将使我们失去一个有意味的起点。

  技巧和创造性

  把技巧和创造性对立起来而轻视技巧的教师最反对的是对儿童“横加干涉”,其确切的意思是反对给儿童以具体技法灌输。在这一点上,抽象画家康定斯基的观点最为偏激:“早春嫩芽,必遇严霜。等待着每一位天才儿童的是-学院(更不用提幼儿园、少年宫了-笔者按)……美术学院毫无疑问是糟蹋儿童才能的场所……一个受过学院教育而天赋一般的人的特点在于,他虽学得了一些带有实用目的的技法,但却失去了聆听内在共鸣的能力。这种人虽然会画几幅‘正确’的图画,但是这些图画都毫无生气。”这种情况在我们的儿童美术教育成果中也能见到。

  儿童学会了以熟练的“技巧”作画,却失去了感人的真切的力量。所以许多杰出艺术家都以羡慕的口气谈论儿童的天然感觉和自发的儿童绘画。布朗库西甚至说:“当我们不再是孩子时,我们也就死了。”马蒂斯说,“必须懂得怎样保持童年时代接触客观事物时的那种新鲜感”,“必须像孩子一样地观察生活。”这些激情洋溢的表述与工具论者的理性思考相互印证,确实扩展了美教工作者的思路和眼界。

  灌输的“技法”和教给的“正确”画法其实都是“技巧空壳”。技法灌输和轻视技巧貌似对立,但在重要一点上倒是完全一致的:就是把技巧看做是孤立的东西,而忽略了它与视觉感受的血肉联系。前者使儿童在所谓的技巧训练中疏离了真正的艺术活动,后者则架空了儿童的艺术创造性。无论对画童还是对艺术家而言,这两面种倾向都将导致偏失。

  所以我觉得,应该把技巧和创造性统一起来。我们的问题是否应这样提出:如何把儿童对绘画的自发兴趣引导到对艺术的自觉认识和追求?面对这一课题,我们才可能同时避免“技法灌输”与轻技巧之弊,努力使儿童在学画活动中懂得技巧的表达功能。在这个引导过种中,儿童幼稚的新鲜感将逐渐转化为艺术家或艺术爱好者的新鲜感,一种艺术敏感;儿童原始的创造天性将转化为准艺术家的创造性思维。这样我们也就包容了工具论的“人格发展”和本质论的“培养美术能力”两个目的。

  如果一个学生学了几年画,却对艺术依然没有自觉的认识,又何谈对人格发展有什么裨益;而一个人美术能力的提高,对人格成长亦自有独特的贡献,两者本是相互联系的。说到底,儿童的创造性只有完成上述的转化,才能真正树立起信心(无论美术还是人格方面的)。而在这引导转化的过种中,技巧-表达能力,无论如何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临摹问题

  儿童学画,若一味临摹,副作用显而易见,这在今日,已是共识。但临摹是学习艺术规范、接受艺术传统的确良重要手段之一,所以不宜一概加以反对。问题主要在于临什么和怎样临,在于老师如何引导。试以水墨画为例。因为水墨临摹最为识者所诟病。许多文章都反对儿童学中国画,认为水墨技法太程式化,不利于儿童创造力的培养,必然导致僵化、成人化毛病。

  其实,儿童画的画都叫儿童画,天真烂漫是其正宗,似乎应暂时淡化一下画种意识。画种的意义对孩子来说,只是工具材料的区别而已。那么,中国画工具,那变化自如的毛笔,能奇妙渗化的宣纸等,就不失为一套吸引孩子的工具材料了。一套工具材料可能被搞得技法僵化,也可以不这样,中画西画皆然,关键存乎其人。水墨技法有其复杂、困难、规范森严的一面,也有其随机、变通、接近童趣的一面,就看教师引导儿童接近哪一面。旧式临摹只是通过反复训练而获得某种现成技巧空壳。

  少儿美术解析,我们的任务却是了解优秀传统,提高审美水平。所以临本的选择既要精萃,又要广泛,从彩陶纹、钟鼎文、瓦当、画像砖、宋人小品、当代佳作,直至中外其他画种的一些作品,都可用中国画工具临习,并从中找到共同的表达原则,使儿童眼界高而心胸开阔。如果辅导得法,对孩子将是重要的精神滋养和能力培养。临画是一种精读,重在读懂,使孩子了解各种技法的表达依据,从中受到启发。儿童在临习中熟悉用笔用墨,体会这套工具材料的表现力和表现方式。意不在似,所以可临得十分自在,使临摹真正成为对可能的表现方式之寻找,而非对现成绘画手段的依赖。